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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報告(0023) 居家隔離中的回憶之一:短暫但美好的戀情與友情

居家隔離中的回憶之一:短暫但美好的戀情與友情


在大二時,我曾經參加過一個跨校的社團,在這個社團中,我和一位來自某國立頂大的女同學結為好友,她住台北,我當時因為週末想要回台北上某幾個老師的課,所以我週末都會回台北,週日再回到台中。她念的是財金系,大我兩屆,但因為她的興趣算是廣泛,所以在大四時,她的必修與畢業學分數雖然都已修過且將要達成,她仍然挑了一個必選修故意不選,造成延畢。在大五時,她專心修一些她很想要上的課、且準備銀行考試,最後,她順利畢業,也在畢業的那年考進第一銀行。
我們那時算是頗好的朋友了,有時回台北會找她出來吃飯聊天,我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曾經有過一次人生的低潮,那時多虧了她,我才可以度過難關。她大四的那年我還是大二生,由於她的財金系背景,她很早就立定志向要考銀行,也有去美國讀 MBA 的計畫。我在大三那年選修票據法,就是她建議我的,當時我根本沒有計畫在退伍後要進銀行上班,但還是聽從了她的建議修讀票據法。當年票據法的授課講師是台銀台中工業區分行的一個領組,他同時也在台銀內部員工訓練所講解票據法,他的講義,我到現在還留著。我有時候會想:票據法從我大三到現在還沒有修過(全國法規資料庫裡票據法的最後修正日期是民國 76 年 06 月 29 日),如果今天我要講解票據法,拿他的講義來講解,搞不好還不會過時?
她是一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剛進一銀時,因為壓力過大,有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我在週日,如果可以的話,就會找她出來聊天。開始上班後跟在學生時期要碰到的壓力與責任是完全不一樣的,她在那段適應期,有時回應與情緒不太穩定,找她出來,曾讓我等了兩個小時,有時回訊關心還會被罵得莫名其妙。若不是我一直都記著她以前學生時代的形象以及她以前對我的好,我應該早就和她決裂了。


後來,我們就慢慢沒有聯絡了,可是她的手機號碼我一直留著,我於民國 92 年畢業,畢業後很幸運的能夠在我指定的時間入伍。很快的就過了一年,當時國防部正實施精進案(就是人事裁編案),我受命從位於屏東的三軍聯訓基地連夜返回台中大里參加旅部的集中作業(晚上 1900 時接獲命令,1940 時從恆春出發,隔日 0800 時要在台中大里某營區的會議室出現,我們能使用的交通工具只有客運與同袍停在台中的機車),在營區出現後,我們就開了連續三天三夜的會。這集中作業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除了開會與作業時,我們都是沒有人管的,休息時,我想起她,想說當時正好有空,就打給她吧,也很久沒聯絡了。
我那時因為怕吵到她,我也不想再讓自己受到傷害了,就有一年多沒有再打給她,這次聯絡,她有接電話,不過一開始認不出來我是誰。我們先寒暄一下彼此的近況,我說我現在在當兵,她說她離開一銀了,正在準備考托福,要去美國唸書。

「我之後應該還會再打給妳吧,我明年四月就要退伍了,很想再聽到妳的意見,妳以前幫我很多。」
「好啊,沒有問題。」
我們再一次的聯絡,就是在我退伍後了。

以前入伍當天在台北車站等候入伍專列(莒光號)時,市政府發給我們的電話卡。
以前入伍當天在台北車站等候入伍專列(莒光號)時,市政府發給我們的電話卡。


以前入伍當天在台北車站等候入伍專列(莒光號)時,市政府發給我們的電話卡。



我在民國 94 年 04 月 08 日退伍,退伍後我隨即開始求職。當年我履歷一共丟了以下公司:位於基隆路一段國泰世華銀行松山分行樓上的一間貿易公司、長榮海運、長榮航空(地勤人員)、台北富邦銀行、台北國際商業銀行(今永豐銀行)、中國國際商業銀行(今兆豐國際商業銀行)與萬泰銀行(今凱基銀行),最後只剩下長榮航空與台北富邦銀行二擇一。我問她的意見,我說我母親希望我進銀行上班,可是我不想去銀行,但可能到最後還是要選擇,妳覺得呢?
「這應該是要由你自己決定的。我是在銀行上過班,但銀行有時候蠻官僚的,而且常常頗晚下班。富邦的結帳系統應該比一銀快不少,因為公家銀行不會花心思開發好用的系統,只是富邦的櫃臺人員有時會被要求賣一些商品。地勤人員看來也不錯,但是客人的行李如果掉了會很麻煩...。」
我後來選擇去銀行上班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有認識的朋友說在長榮做久了,很容易被沾染上一股長榮味,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是難以接受的,所以我最後就決定去銀行了。


我在大學時代就蠻常找她聊天,都是在批踢踢互傳訊息,開始上班後就改用 MSN 了,經由我的求職歷程,我們又恢復到以前我們都是學生時的互動。我是一個念舊的人,我和她聯絡主要是因為我記得她以前的好,她不是一個念舊的人,思考的點和我不一樣。
「我們過了三年又回到以前那麼頻繁的互動,有時想想,好像這三年並不存在的一樣。」
「為什麼你還要來找我呢?」
「我是一個念舊的人,我記得很多我以前和妳的互動,我蠻希望在有些時刻可以看到妳的建議。」
過了幾天,在一連串的對話過後。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為什麼你還要再找我聊天?我看了以前我剛開始上班時和你的私信,我看了差一點哭出來。沒想到我以前是這樣子對你的,真的很對不起。」
我那時本來想回「妳終於知道妳當時傷我多深了」,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一來我不希望當時持續中的聯絡又斷掉了,二來只要她能和我聯絡,其實很多事我都不會去在意的,不然當年她剛進一銀時我早就刪掉她手機與 BBS 好友了。
之後,在一連串的對話過後。
「我可以猜測你的心思嗎?」
「請說。」
「你對我有好感,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對你也有好感?」
我已經忘記我當時回覆什麼了。其實,她剛進一銀時我曾經向她告白,她拒絕了,說我們當時的生活差距太大,後來,因為她對我的態度大改變,我和她就疏遠了。這時會恢復聯絡,主因其實是因為工作抉擇,和我的念舊個性。
我當時也沒有女朋友,或許,在一起是一個可以嘗試的事。
她:「我不太喜歡被一直查勤...就這樣,我會很想逃。」
再經過一連串的對話後,我們就這樣合意交往了,距今 17 年前,她也是我至今最後一個像樣的女友。



在前一年,她離開在一銀的工作,在家專心準備托福考試,我後來才知道她還有準備 GMAT(GMAT 是去美國念 MBA 必考的)。我開始在台北富邦銀行上班的時候,她托福已經考到了她心目中的理想成績,GMAT 也考過一次,但她覺得還有進步空間。只要已經從學校畢業、出來社會工作一陣子,接下來的升學或是備考之路,如果是選擇當全職考生,到最後都會進入存款不足以應付生活開銷的時刻。她那時就已出現這個問題,所以當我開始上班的時候,她也在求職,雖然已確定隔年就要出國,但錢還是要先賺一下。最後,她進入某大型日商銀行任行政助理。
雖然她已離開第一份工作,但我們的職場生涯都是從銀行基層櫃員出發。剛開始在一起的時候,我想起我們都有相同的起步,或許可以問問她當年剛進一銀時的薪水是多少?我蠻好奇的。
「我剛進去一銀的時候是 41,000 元,出來的時候是 43,000 元,再加上其他的 Bonus,一個月實領 5 萬。」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看到上面那句話時的震撼。
「我的全薪是 29,000 元。」
「好少哦,我還以為能有 38,000 元,我現在這個助理工作是有這個數字的。」
「我爸賺得比我媽少,我覺得沒有關係。」
或許年紀輕輕與現在的思想與心態差距是非常大的,然而在當時,我的心中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而這股自卑感,到後來演變成和她分手的原因之一。這也是我在離開台北富邦銀行後,縱使有些主管想找我回去幫她們,我仍然堅持不再回任的原因之一。
這樣的起薪差距,以及當時的心情,我到現在仍然無法忘記。我和她進入銀行的時間僅相差三年,就算進入的銀行不同(一銀與台北富邦)、畢業學校不一樣(國立頂大與靜宜大學)、錄取的方式(要考經濟、會計、統計與貨幣銀行學的筆試加面試與純面試)也不同,但起薪的差距,不應該大成這樣。這是為什麼?
還有,我曾經估算過,如果我在台北富邦銀行持續做下去,或許會有做到作業主管的一天。我如果真能做到作業主管,我的薪資也不過就是 43,000~46,000 元間。再比對她當年的起薪,我花了我大半的職場生涯爬到主管的位子,薪資還是比她「剛從學校畢業、入行時的起薪」還要低,這不諷刺嗎?
這是我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嗎?
所以,我為什麼還要在台北富邦銀行努力?


回到正題。
內心有了自卑感,雖然我沒有向她明說,但相處久了她也是能慢慢的察覺到的,到後來,我甚至覺得,我走在她身邊,會讓我很不自在。學歷比我好看、英文比我強、工作歷練比我多、賺得也比我多很多,我幾乎沒有一樣是能和她相比的。我只有身高比她高,然後長得還算是帥,就這樣。
「瀚文,你是不是覺得,我無論在工作歷練與學歷上都比你好,收入大概也比你高,你很有壓力呢?」
「嗯。」
「我們該如何走下去?」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過了一週,在 07 月 24 日時,我們出來見面,先去美麗華搭摩天輪。
「瀚文,你記得我明年要出國唸書吧?我最近要再考一次 GMAT,我想要有多一些時間可以讀書,我們先不聯絡兩個月,可以嗎?」
「好吧,祝妳能夠有好的成績。」
我們說了再見,而這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本人了,雖然後來她有問我多益考得如何。從合意交往的那一天起到此日,一共 44 天。


她當時說的兩個月過了,我想和她聯絡,但顧及到她專心準備考試的心情,我並沒有馬上聯絡,而是一直到 11 月中旬,我才鼓起勇氣打電話給她。
打了兩三次,都沒有接。
我終於知道這段感情已經結束,可能,連友情也一起結束了。在知道的那一刻,我很難過,當時是下雨天,我下班後騎機車,想去中山區找個餐廳吃點東西當作晚餐。下雨天騎車,我當時的安全帽又不好,雨水沿著安全帽的鏡片縫隙流到我臉上,剛好我那時又流著淚,下班後心也很累,淚水與雨水混合在一起,覺得好疲倦,不知不覺的,眼睛就閉上了。
突然,我感覺我撞到了某個物體,接著我就摔車了,回神一看,我撞到了計程車的車尾,我嚇一大跳,連忙對著下車察看的計程車司機猛說對不起。也真的是我運氣好,這位司機大哥看了我一下,再看看我被撞歪的機車車頭,就笑笑的說沒關係,上車把他的計程車開走了。我把機車牽到馬路邊,說不出話來。機車的車頭雖說被撞歪,好在骨架並未受損,但要在機車行過夜是免不了的,回到家也免不了挨一頓罵。這段感情我從未向家裡的人告知,被罵的當時當然也不會講,不然只會被罵更凶。



她後來到了美國,有固定寫部落格講她在美國生活與讀書的點點滴滴,過了兩年,她順利拿到碩士了,回到臺灣,一開始先進入富邦金控上班,做風控。我有寫信問她可不可以恢復聯絡,她蠻高興的說可以,但我仍然記得當年的事情,一直沒有恢復聯絡。
她回來臺灣後沒多久,國內就出現雷曼兄弟的連動債風暴,台北富邦銀行雖然常自詡風險控管在水準之上,但畢竟大家都還是想衝業績,所以北富銀仍然在此事件中受創,但沒有中國信託那樣嚴重。財富管理大賠錢,總行很想拿行員來開刀,於是要求各個分行金服主管:員工考績能夠給多低就要給多低。當時政府有發放消費券,忘記是總行還是金控的人,不知有無揣摩上意,自己先提一個先代扣一張消費券最低面額的金錢、由總行規劃把這筆錢捐給慈善機構的計劃。這個規劃,是要扣我們的薪水的,事先沒有問過我們同不同意,就以「在現在這個時代有工作做就要感恩」為由,強迫我們捐獻 200 元,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規定。我當時很想離職,就寫信給她,請她給我一些意見。
她這次只回覆:「不好意思,我已有男友,不適合再出來見面了,願你能找到你的真命天女。」

從那一刻起,我的生涯規劃從未再問過別人了,而我也幾乎沒有再和她有過互動了,除了我還能從她的部落格與臉書上得知她的一些消息,但後來她也沒再更新了。只是,我永遠不會忘記她曾經對我的好,她學生時代在荷蘭銀行打過工,後來也向我推薦荷蘭銀行的卡(她當時已離開荷銀),我一入行就去申請荷蘭銀行的信用卡,一開始先從普卡開始,一直到後來入行滿一年後,在申請數次荷銀的白金卡皆失敗後,再接再厲終於獲准能持有他們的白金卡。這張卡我一直持有到現在,它是我不管在何時都「絕對」不會剪掉的卡。看文的讀者們,有人想知道從荷蘭銀行到星展銀行,中間一共換了幾手嗎?或者更坎坷的,有人想知道一間原來台東中小企業銀行的員工,如果一直不離職,最後一共換了幾個東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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